黎岛的临时病房。
甄赦站在门口,缠着绷带的手紧紧握拳,纱布上慢慢渗出一点血色。直到黎春和医生都看向他,他才意识到什么,缓缓松开了拳头。
医生看了看两人,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微妙,继续问黎春:
“除了干呕,还有别的症状吗?”
“……没有。”
“孕早期很常见。少量多餐,尽量吃清淡、新鲜的食物,避免油腻和气味重的东西。只要没有吐到严重脱水,一般问题不大。”
黎春点头。
甄赦站在原地,沉默地听着。
医生又道:“如果没有腹痛和出血,就不用太紧张。接下来不能太劳累,要注意休息。”
甄赦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身,走之前还轻轻把门合上。
黎春看着他离开,没有出声叫他。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当然,她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
虽然黎春怀孕了,岛上的事务并没有因此停下。
不明船只上的人员被分开控制,监控录像和无线电记录都要保存;岛上的淡水和食物有限,一百多人的用水和配给,也必须重新核算;岛上人员转移到安全区的方案也要规划落实。
黎春回到临时指挥室,又忙了起来。
王浩走进来。
“黎总,码头已经重新排了巡逻。那艘船拖进了内湾,燃油和动力系统也全部封存。”
“你的伤怎么样?”
“只是跑跑腿,没什么大碍。”
“还是要注意。”
“好。谢谢黎总。”
黎春点了点头,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
……没人。
她继续看文件,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同一行字已经看了两遍。门外又有人经过,她抬了一次头。
仍然不是甄赦。
*
临近中午,所有人排队领取当天的配给。每人一份自热米饭、一盒罐头肉和高热量压缩食品。足以维持生存,味道却实在谈不上有多好。
黎春没有让厨房给自己另外准备。
罐头加热以后,油脂和香料的气味很快散开。她只闻了一下,胃里便又开始翻涌。放下餐食,快步走到人群外围,她蹲下身,弯腰干呕起来。
一股酸水涌到喉咙口,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她的眼角很快泛起了泪花。
王浩跟过来。“黎总?”
黎春说不出话,只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
他赶紧取来矿泉水。
黎春接过,漱了漱口。抬起头时,余光里似乎有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停在走廊尽头。
……是甄赦吗?
她转头看过去。
阳光刺眼,洒在白色墙面上。
走廊空无一人。
黎春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没事,回去吃饭吧。”她对王浩说。
*
下午的事情很多。
卫星通信断断续续,黎春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到最后,总是她反过来安慰电话另一端的人,反复说自己没事,真的不用担心。
春序仍在申请航线,但阿尔城附近的空域尚未开放,国际航班无法通行。
忙碌五个小时后,黎春再次抬头。
门外守着的,仍然是甄赦留下的一个手下。
她终于问:“李铮呢?”
那人回答:“李顾问去处理岛上其他事务了。离开前交代我守好这里。”
“什么事?”
“没具体说。”
黎春没有再多问。
上午那个吻留下的触感还很清晰。唇上仿佛仍残留着他身上消毒水与海水混在一起的气息,人却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出现。
她重新低下头。手里的文件却迟迟没有翻页。
*
晚餐时,比中午多了一小锅鱼汤。
鱼肉被切成小块,煮成很清的汤,只放了少许盐。优先分给了孕妇、孩子和伤员。
负责分汤的工作人员给黎春送来小半碗,里面几乎看不见鱼肉。黎春接过来,笑着道了声谢。
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女孩没有拿稳碗,鱼汤全洒在了地上。得知已经没有多余的可以再分给她,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哭起来。
黎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把自己还没碰过的那碗汤递过去。
“不哭了,这一碗给你。拿稳了。”
小女孩真的停了哭声,抽噎着接过碗。孩子的母亲不断向黎春道谢。负责送餐的人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随后退了出去。
饭后,黎春有些乏,打了好几和哈欠。在王浩的劝说下,她回到卧室休息。
卧室里放着两个青椰。外皮已经削薄,顶部划开一道口子,旁边放着吸管。
黎春闻着椰子清新的甜香,问王浩。
“是你准备的?”
“不是。”
黎春休息时,王浩提出守在外面。黎春体谅他的伤没有好,让他回自己房间休息。
王浩看了一眼主屋外值守的人,没有再坚持。
*
这一觉睡得并不沉。黎春醒来时,发现屋外已经完全暗了。
墙上的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多。
黎春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卧室有些空。她披上薄外套,走上露台。
海风比白天凉了许多。
主屋外,有一个人影守着。
黎春的心微微提起,走近才发现,是甄赦留下的手下。
“黎总,晚上好。有什么需要吗?”
“我散个步。”
黎春走在前面,那人隔着一段距离跟着。
浪花一下一下拍着海岸。
远处,有一点灯光在黑暗中缓慢移动。
黎春看了一会儿,朝那边走去。
夜里退潮,原本被海水淹没的礁石一块块露了出来。
远处那盏灯越来越近。
……浅水里站着一个人。
黎春不自觉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