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憨态可掬,跟它主人那张凶巴巴的脸摆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又滑稽的反差。
杜元野眨了两下眼,又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遍。没错,就是浣熊。
她没忍住。
“噗嗤。”
李楚裔的脸当场就黑了:“你笑什么笑?!”
“没,我就是觉得……噗嗤。”杜元野一边忍笑一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只胖浣熊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十分真诚,“你的精神体,嗯,挺萌的。一点儿都不像你。”
空气安静了半秒。
这话要是放在李楚裔刚进白塔那会儿,说出来的人怕是已经在病房里躺着了。
当年嘲笑他精神体的人不在少数,结果清一色被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胖浣熊揍了个半死不活——狼也好、豹也好、鹰也好,全被这只圆滚滚的小东西按在地上摩擦,最后所有精神体都不约而同被打得躲回精神图景里,怎么都不肯出来,连带着主人精神力受损,不得不住院休养。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当着李楚裔的面拿浣熊说事。
时隔多年,杜元野是唯一一个踩在这条雷线上还浑然不觉的人,可以说是相当的不知死活了。
比起初入白塔时那一点就炸的青涩模样,如今的李楚裔到底沉稳了不少,至少没有直接动手,只皮笑肉不笑地道:“一个连精神体都没有的废物,也配笑话别人?”
他顿了顿,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从杜元野脸上扫过,落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待会儿你就睁大那双狗眼,好好看着。”
杜元野刚要回嘴说“你才是狗眼”,手指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她“嘶”了声,抽回手,浣熊朝她龇了龇牙,露出粉色牙龈、两排雪白整齐的小牙齿和两颗小尖牙,自认十分凶恶,然后转身拿屁股对着她。
杜元野看着那团圆滚滚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这副样子,跟它主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
不远处,一座坍塌过半的废墟后方,忽然缓缓升起一道庞大的影子。
那影子黑沉沉的,贴着断壁的边缘移动,一边走一边低头四处嗅闻,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废墟间回响。
随着它逐渐接近,那东西的模样也终于从沙尘和阴影中清晰起来——
那是一头巨兽,体型像象,四足踏地时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它本该长着眼睛的位置是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它那条长而粗壮的鼻子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眼睛,大大小小挤在一起,每一颗都在不规则地转动,像无数颗浑浊的珠子。
它不停地晃动鼻子,让那些眼睛从各个方向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它的身躯已经高度腐烂,大块大块的皮肤脱落下来,露出内里暗红色的筋肉和发黑的内脏。每走一步,那些千疮百孔的肌理里就有成团的蛆虫被震落下来,白花花地滚了一地,在沙土中蠕动翻滚。
哪怕只是出来的虚拟投影,闻不到真实的腐臭味儿,也让杜元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连退了两步,耳膜里嗡嗡作响,只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要在训练场里当场吐出来了。
耳麦里传来薛岐冷静的声音:“出现A级污染物‘眼象’。该污染物体型庞大,动作迟缓但冲刺速度不低,弱点是象鼻。正在往八点钟方向移动。”
他顿了一瞬:“倚云,把它往十二点钟方向引。”
江倚云淡淡地“嗯”了一声,从掩体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她步伐从容,像是饭后散步似的,朝着那头庞然大物的方向径直迎了过去。
远处的杜元野看到她从腰间摸出一枚东西扣在指间,然后对着眼象吹了声口哨,声音清脆,短促,在风声里格外响亮。
巨兽停下了脚步。
那条布满眼睛的长鼻缓缓转向江倚云所在的方向,密密麻麻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动过来,眨动时发出轻微的、黏腻的声响,像无数片湿漉漉的薄皮同时开合。
江倚云没有犹豫,手腕一甩,指间那枚东西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与此同时,雪鸮从她身后振翅掠起,双翼展开,利爪在半空中稳稳接住那枚物件。
它没有停顿,一个俯冲掠至眼象面前,爪尖一松,那东西便直直砸在眼象的面门上。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大片淡蓝色的液体泼溅开来,如酸雨一般淋在那些暴露的眼睛上,腐蚀之处瞬间冒起细密的白烟,眼珠一颗接一颗地溃烂、凹陷。
眼象猛地甩动长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痛苦又愤怒。
它四足刨地,庞大的身躯猛烈转向,朝着江倚云的方向全力冲了过去。
江倚云不慌不忙,扭头就跑。她步伐利落,身形在废墟间穿梭如鱼入水,始终与身后的巨兽保持着一定距离。
眼象体型笨重,可一旦冲起来,速度却快得惊人。四足砸在地面上咚咚作响,碎石飞溅,腐烂的身躯裹着恶臭的腥风越追越近。
就在它几乎要追上江倚云的那一刻——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特制子弹精准地钉入眼象的四条腿关节处,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向前扑倒,轰然砸在地上,尘土激扬而起,沙雾弥漫。
它仍不甘心地挣扎,四条腿在地上徒劳刨动着,试图重新撑起身体。就在它昂起鼻子的那一瞬间,一团灰白色的影子从废墟高处猛地跃出。
浣熊轻盈地落在眼象的脊背上,尖利的爪子深深抠进腐肉里,随即俯身,一口咬住象鼻中段,利齿合拢,干净利落地咬断了那条象鼻。
鲜血如高压水柱般从断口喷涌而出,溅了满地猩红。眼象发出一声濒死的长鸣,鼻子上残留的眼睛在剧痛中疯狂颤动,却再也没有了还手的力气。
没多久,巨兽彻底安静下来。
李楚裔从一处掩体后慢悠悠地走出,随手招了招,浣熊便乖乖地从巨兽的尸身上跃下,颠颠地跑回他脚边,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杜元野看的目瞪口呆。
五分钟不到,他们就解决了一只污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