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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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对于记人脸这件事情,唐辛辛其实不算熟悉,尤其是现在大家的发型几乎也都一样,穿着也都一样,人脸就更难记了。
    但偏偏她还真记得这个人是谁。
    当时在食堂,泼了冯慧文一身饭菜的女工人。
    她现在的精神状况简直都不能用不好来形容,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面色如纸,就连走动的时候都好像在浑身细细打着颤。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大白天撞鬼了。
    唐辛辛本来还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结果没想到即使她出了声,对方也恍若未闻一般,只是继续幽幽的朝着前面走去。
    刘丽感觉瘆得慌:“她怎么了?”
    唐辛辛摇摇头:“不清楚。”
    刘丽想了想,自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那位自杀的同志不是她的好友吗?她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害怕了?”
    她也形容不准,类似于兔死狐悲?好像也不适合?
    但身边的人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去世,心里总是会觉得不舒服吧。
    唐辛辛也拿不准,她对这些事还没有刘丽了解,于是也只能笑笑应和道:“应该是吧。”
    只是依旧看着那人的背影出神,就连刘丽走了都没发现,还是刘丽又返回来喊她,问她怎么不走了才回过神,连忙跟上。
    *
    唐辛辛对于柳雪阳一直是半托管状态,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去管柳雪阳在做什么,只要知道柳雪阳在按照她给出的计划一直在帮她执行任务就好了。
    但这次她却多分了点神,让她帮忙去注意两件事。
    一是唐二丫。
    二是冯慧文。
    唐二丫的事情其实很好解决,现在这样的事情多的数不胜数,小到坐个几十年的牢,大到死刑。
    因为她的事情牵扯到了柳雪阳,所以还要重大一点。
    柳雪阳就听说唐二丫在看守所里一直喃喃的重复:“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好运气呢,怎么会是副省长呢......”就这一句话,从醒来念叨到睡着,昏睡个两三小时就又醒来念叨。
    唐辛辛却没有理会。
    她已经给了唐二丫很多次机会了,但她的目的从来都是致她于死地。
    对方出的是杀招,她也只能以杀招应对了。
    毕竟如果不是唐二丫棋差一招,现在蹲在牢里念不可能——不,早在更早之前,在湖里陈尸,又或者按照唐二丫上一辈子的路嫁给唐多宝,被家暴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就是她了。
    人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唐辛辛故意搞的这么声势浩大,并且把第一站选在唐家村,就是为了解除唐二丫这个后患。
    谁会知道角落里有一条盯着自己的毒蛇而不准备一些小武器呢。
    不过终究还是没有给人施压让唐二丫死刑,唐辛辛只是旁观着,看唐二丫按照此时的流程走了一遍,最后被派到大西北劳动改造三十年。
    ......这样也好。
    只不过让唐辛辛没想到的是,王大牛竟然也跟过去了。
    他说:我们才刚结婚。
    接着就一头扎进了运输唐二丫的班车里。
    这倒真是让唐辛辛很意外,尤其是她已经算是整个唐家村里最了解唐二丫的人,知晓她和王大牛结婚大约是为了什么之后就更是复杂。
    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唐辛辛也不会去多劝什么,反正他们的事情以后就和她没关系了。
    唐老三和唐小草两个人从唐家村里搬走了。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把周围人的声音当做天地的人,现在出门到哪里都被指指点点,怎么能受得了。
    唐辛辛一开始只知道他们搬出去了,但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毕竟这会可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没有批条,哪都去不了,后来才从李兰娟的口中得知他们竟然搬去和王大牛的娘和妹子一起住了。
    他们两个努力了十几年,知道是生不出来孩子了,唐二丫也不在身边了,干脆就把王大牛的妹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来养。
    毕竟王大牛的娘身体向来不好,看着也没几年好活,原本是希望王大牛拉扯妹子一把,但现在王大牛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留下来,自己人却跑了。
    唐老三和唐小草没钱没孩子有力气,王大牛的娘有钱有孩子却没命。
    两家人就也这样住在一起了。
    玄幻的发展让唐辛辛只能感慨世事无常。
    而柳雪阳关注的另外一件冯慧文的事情,就复杂的多。
    唐辛辛没让人打听别的,主要就是想知道这次举报是真是假。
    最后得到的结果是......真。
    看着厂里一片对冯慧文的叫衰声,唐辛辛心情更复杂了。
    冯慧文倒还是一切如常,照常上班,照常下班,从来不给旁人多余的眼色,每天三餐都在食堂解决,穿的永远是那两件衣服,饮料永远是一杯热茶,淡定的好像完全不知道厂里对她的谩骂和诅咒声,也对于她的生辰八字和名字被写在断脖子的巫蛊娃娃上完全不在乎一样。
    真的是一个很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唐辛辛敢说一开始自己对她的感官是不好的,是很浅显的——这人好莫名其妙,但现在她却不敢轻易这么说了。
    她依旧不了解她,也......也不想了解她。
    日子在一天天的过着,大胆也一天天的长大。
    它现在完全不能被喊成小狗了,而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虽然依旧喜欢偷吃家里唐辛辛没放好的一切食物,也依旧爱撒娇,见到人就喜欢蹭上去,但的确是一只大狗了。
    唐辛辛觉得可能是喂的狗粮太好的缘故,毕竟对于大胆的食物她可从来都没有克扣过,狗粮和罐头,零食之类的,但凡是能进嘴的,别人看不到的,全部买的都是最贵的。
    大胆的毛发现在比她的还亮,小的时候是一只偏棕黑色的小狗,现在都快成金黑色了,唐辛辛的手抓上去都不掉毛,让她羡慕的不得了。
    在脑海里冒出来她要不然也吃几天狗粮的想法然后被自己排除掉后,唐辛辛给自己吃了一周的黑芝麻糊。
    结果除了给自己吃胖了两斤以外似乎没有任何的作用。
    不应该啊,不是说黑芝麻养头发吗?
    唐辛辛把目光移向了系统商店里的养发丸又收回。
    不行,她不能因为这种诡异的原因就动用分身好不容易赚回来的点数,太不会过日子了。
    但要不然说副省长的身份好用呢,柳雪阳最近都要开始修路了。
    唐辛辛早就看从唐家村到镇上的那条路不顺眼了,每次一骑完,身上全部都是黄土。
    现在终于可以换一下了。
    而这件事也让唐国开心的在家里一个人是载歌载舞啊,半夜开了瓶小酒,对着月亮吹嘘了老半天,说自己多么有眼光,又多么会放得下身段,当时果断的和唐辛辛一家处成了亲戚,要不然修的路能这么精准的就是从唐家村到镇上吗......对自己的功勋是反反复复的说啊,聊了整整一个晚上。
    幸亏月亮不会说话,要不然准要狠狠的给他翻一个白眼。
    而整治完唐二丫后,唐多宝唐辛辛其实也没放过。
    她向来是记仇的人,之前不动唐多宝只是因为唐二丫还在村里,在没有完成自己的计划之后,唐辛辛担忧唐二丫会因此看出她的身份也不一般。
    这是她身上最大的秘密,唐辛辛连顾建军都没告诉,又怎么可能会‘告诉’唐二丫呢。
    而唐二丫一走,唐多宝就被唐辛辛送进监狱里去了。
    准确来说也不是她送的。
    唐多宝的小辫子实在是太好抓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实事的人,聚众打牌赌博,骚扰妇女,最近还染上了去城里偷铁换钱的毛病,唐辛辛需要考虑的只是用哪一条抓他而。
    最后唐多宝被判七年有期徒刑和四年劳改,也坐车走了。
    白寡妇的哭声那几天整个村里都能听见,但没人同情她。
    现在后悔,早干什么去了。
    唐多宝干坏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就是村里人才这么忍着他,结果这次他去城里偷铁被人家抓了个正着,逮着了一搜身,结果牌也掉出来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要村里人说,这也就是唐多宝骚扰妇女没有真干出来什么事,要不然枪毙都不是没可能的。
    唐多宝和唐二丫一走,唐辛辛再次回村的时候,虽然周围的风景完全没有变化,但她总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真是不错。
    唐好好的小学上的很顺利,毕竟老师就是自家姐姐,于是一点抗拒上学的心理都没有,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去,开开心心的回来,每天都在茁壮又健康的成长。
    而唐壮壮的中学上的就一般般了,因为唐辛辛万万没想到,唐壮壮的外语不行。
    这会的外语可不是后世那样什么都学的外语,学的其实也都是一些政治口号,根本就没有多少要背的东西。
    但就这唐壮壮也背不下来。
    唐辛辛是真没招了,要是数学语文不会她还能帮忙补习补习,但英语不会——还不是什么语法不会,单纯就是单词记不住。
    这除了背还能有什么办法。
    而唐壮壮要是不好好背导致的记不住,那也就算了,唐辛辛旁观过,他是真的在背。
    但是背完书一合上,刚才才刚刚记住的字母排序和读音就又全部都乱了。
    唐辛辛:“......”算了算了。
    不会英语就不会吧,在这会还显得爱国呢。
    起码唐壮壮别的几科都挺好的。
    最近唐父和唐母过的也挺轻松的。
    不用下地了,只用管一管猪,而偏偏他们的上司还是自家侄子——更是一个有上进心的年轻人。
    一心想要在猪崽上做出来点东西,比谁对猪都用心。
    于是除了自己的份内工作以外,几乎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
    李兰娟一直都很瘦,黑瘦又干瘦,总之是逃不出来一个瘦字。
    但现在干干的皮肤下面也终于算是有了些肉了。
    同时唐辛辛终于收到顾建军的回信了。
    真是漫长的一段时间啊,已经快要一个月过去了,从唐辛辛刚开始参加国庆排练开始,现在再过两天她都要上台去表演了,这信才刚刚寄过来。
    怎么会这么久呢。
    唐辛辛没想通,把信打开之后看了两眼就皱起了眉头。
    这字不对。
    不是说收错信了,又或者是别人代写的,唐辛辛能看出来这的确是顾建军的字,但顾建军的字向来都很有力道,很好看,而这封信......唐辛辛从空间里把顾建军上次寄回来的信拿出来和面前的这封信比对,确定了问题。
    没错,的确不一样了。
    面前刚刚到手的这封信上笔画的力道轻的多,如果是不认识的人还好,但认识的人一看就能看出来字迹里的虚软无力。
    唐辛辛抿了抿唇,重头开始看起来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内容。
    这一看,内容也不对劲。
    上次顾建军可是能写多少写多少,这次则简短了很多,这让唐辛辛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的右手,应该受伤了。
    而在信里顾建军却一点也没提起,若无其事的东扯西扯,想要模仿自己上一封信的写法,却装的一点也不像。
    殊不知顾建军也在痛恨自己的笨拙。
    怎么就受伤了呢。
    怎么就不知道该怎么模仿了呢?
    他其实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无趣的人,和同龄人比起来,他其实很风潮了。
    但在妻子面前,要说的许多话,仿佛就带上了一股老人味,太正经又太严肃了,让他下笔的时候总是纠结又纠结。
    尤其是这次危急的任务,虽然他最终还是解决了,但也经历了一刻的生死关头。
    以前每当这种时候的时候,顾建军的内心在想的其实只有自己的父母。
    那两个人的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起了,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实在是太过了无牵挂,于是在临死前除了父母什么也想不起来。
    可这次不一样了。
    顾建军想起的脸终于变了一个。
    她是那么鲜活,那么年轻。
    她洗完澡垂在床边的发丝,清脆又娇嫩的嗓音,亮晶晶的眼眸。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年龄,又似乎是觉得自己成婚了,已经是个大人了,妻子总是装的很沉稳。
    但顾建军能看到她在真正吃到喜欢食物时微微眯起的眼睛,能看到她在等人时不耐烦晃动的双脚,能看到她在睡觉时压在枕头上微微鼓起的侧脸。
    她还那么年轻。
    每次出任务之前,顾建军都会留下来一封遗书,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习惯,而是所有行走在危险任务前后的军人的习惯。
    但之前的顾建军其实很不耐烦写这个,就算写了也是草草了事,只纯粹为了应付。
    为什么要留遗书呢。
    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他也只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里的一个,世界缺了谁也不会停止转动。
    但这次却不一样了,在临走前,顾建军在拿出信纸的时候手都轻颤了一下。
    遗书。
    他好像第一天上学,刚刚学会这两个字,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死亡的意义。
    因为他清楚这封遗书之后要交到谁的手中,由谁来开启,又有谁会哭泣。
    他的妻子很柔弱,她的巴掌张开似乎才刚刚有他半个手掌大。
    只是把她放在家里和父母一起生活顾建军就已经十分不舍且担心了,但因为有自己在赚钱,并且秉持着两人总会相遇的信念,顾建军才能压抑自己心里的思念。
    但他如果死亡呢?
    顾建军想,他应当是希望妻子改嫁的,她没有缘由,也没有必要因为他一个死人而守寡。
    他已经死了。
    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但只是这么想着,一股嫉妒之火就要将他的骨髓都点燃,恨的他心脏都在发痒。
    不行。
    他不想写这份遗书,他不想交代自己的后事。
    但不写又不行。
    万一,万一他当真出了意外呢。
    于是顾建军人生第一次写下了满满几张纸的遗书,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以帮助唐辛辛日后生活的人全部都写了进去。
    他不能死。
    这次任务很危险,可顾建军抱着这样一股信念,硬是几乎无损耗的完成了,除了右手受了一些许的伤,被绷带缠了起来。
    回来也算是巧,刚好到了领工资的日子。
    顾建军在部队里也是有朋友的,和他同是营长,名叫康高寒。
    对方的嘴巴比唐潘子还要损,拿了工资出来,还在嘲笑他,说他原本一个月七十块钱,自己花多潇洒,现在好了,一个月要留一半出来,之后带回家去。
    殊不知实际上顾建军本来是想一个月寄五十块钱回家去,自己留十五块钱吃饭,五块钱备用,但被唐辛辛拒绝了,每个月才只拿出来三十五,准备过年的时候一起带回去交给唐辛辛。
    但他实际上还是花二十块钱,剩下的十五块钱就当是备用金攒起来。
    是的,他压根就没有把带回家的钱当钱,唐辛辛花完他都不在乎。
    要是不让花,他带回去干什么。
    康高寒本来是嘲笑,谁知道话说出来,顾建军十分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你真可怜。”
    康高寒傻眼了:“我有什么好可怜的。”
    他是家里老三,家境殷实,自己赚钱自己花,一分不给爹和妈,七十块钱花的不知道有多爽,抽烟都只抽大前门,他可怜什么。
    然后就听到顾建军一本正经的说,他竟然都没有一个可以为之花钱的人。
    顾建军很想说,你知道我的妻子有多可爱吗,你知道给她买好吃的,她在撒娇的时候说的会有多甜吗,你知道给她买衣服她穿起来有多好看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算了,他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然后康高寒就一脸痴呆的看着顾建军一脸可怜他的样子走了。
    不是,你说话啊!他可怜什么?!
    但顾建军现在的确是在同情他的。
    竟然连个为之花钱的人都没有,就连在生死关头惦记的人都没有。
    这还不可怜吗?
    顾建军真是想要和信一起赶往唐辛辛的身边,但还不行,他最快也要快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去了,于是只能全部都在信里诉说思念。
    顾建军想念着唐辛辛,但他其实不确定自己在唐辛辛心中的情感。
    他知道,他们的婚姻很突然,比包办婚姻还不如,以至于顾建军在这段婚姻里其实一直都是有些没底气的。
    她会想念他吗。
    刚刚分离的时候,顾建军希望唐辛辛能够像他思念她一般思念她。
    但时间久了,久到这份思念压的他快喘不过来气的时候,他希望唐辛辛不要思念他。
    幸好。
    一开始他就是哄自己的。
    他的妻子还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依旧可以每天开开心心的上班,开开心心的吃饭,开开心心的睡觉。
    可能会偶尔在某些时候想起他短短的一瞬间,然后又因为新事物把他抛之脑后。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想起来他一瞬间就好了。
    *
    唐辛辛发现顾建军也不知道从哪本三流小说里进修过了,这次写的话肉麻多了,让她看着忍不住想笑。
    不过还好,还能开玩笑说情话就说明受的伤不重——应该不重。
    顾建军也还在信里回答了她的问题,也就是唐辛辛当时第二封追加的信,询问能否和温秀越相处,以及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和温秀越相处的问题。
    顾建军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个名字了,并且温秀越一开始也不姓温,不过唐辛辛这么一问,他也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了。
    如果是以前,他的态度只有抗拒。
    他不想再接触那些人一丝一毫。
    但经历过生死关头,顾建军觉得人不能这么自私。
    他讨厌那些人也就算了,但是不能否认,那些人的助力在小镇上是很好用的。
    而如果有一天他死亡了......顾建军也知道,最能帮助唐辛辛的就是那些人。
    于是他只说是以前的亲戚,不熟悉,可以照常相处。
    唐辛辛沉思。
    照常相处啊......作者有话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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