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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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萧仁重又是感激又是赞赏,拱手行礼道:“多谢孔大小姐规语,重必终生志之。”
    孔长嬅忙回礼道:“三言两语何足挂齿,大殿下快快起身,长嬅万不敢担此大礼。”
    孔怀驰无可奈何地扶起二人道:“重兄客气了,我这个妹妹最是善解人意通情达理,若次次都这样,那怕是一辈子都道不完的谢、行不完的礼了。”
    “二哥……”孔长嬅垂眸,面若桃花。
    “孔兄……”殿下重也不好意思道,望着孔长嬅的眉眼间满是少年郎的蕴藉。
    鸟雀啾啾入人耳,孔卿卿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竟然是空的,一时间惊惶不已,唯恐姐姐又被送去了哪里,慌慌张张呼喊姐姐和侍女,得知她只是去散步了才安心下来梳洗。
    侍女英英和亭亭暗暗纳闷二小姐为何突然如此精雕细琢——
    先是把新进的衣、裳、带、袂、冠、履、帽、袜全摆出来一件件相看,再又拿出历年的簪、钗、珠花、步摇、华胜、耳坠、手镯、坠子、玉佩挨个儿地询问,最后却只简单地选了件桑染暗纹云烟衫,系一若竹色缎绣玉兰千水裙,手挽白堇星汉薄雾纱。
    孔卿卿在四神月宫镜前左右顾视,雾鬓风鬟,神采飞扬,转着圈想着姐姐见了自己一定大为惊艳。
    待她脚步轻快地寻到墨晖堂,却见姐姐二哥和萧仁重三人正围着案上的游春图品鉴欣赏——
    “重兄,长嬅,你们看这画变化有法,青绿重彩,真是工细呀!”孔怀驰边说边把画往萧仁重和孔长嬅那边推。
    “正是呢,”孔长嬅也指着画道:“看这里,右上斜角实则虚之,左下斜角虚则实之,倏忽变化,匠心独运间成造化之功。”
    萧仁重点头赞许道:“孔大小姐慧眼识珠,此画青山与坡岸对峙开阖,笔法势若风旋,泼墨淋漓,堪称画之上乘。你看……”
    眼看孔长嬅和萧仁重头都要挨到一起了,孔卿卿重重地踏进堂内,娇声娇气道:“姐姐让卿卿好找!”
    三人一惊,猛然抬头,萧仁重和孔长嬅的头堪堪撞到一起,孔长嬅吃痛抚着额头,萧仁重连连拱手道歉。
    孔卿卿见状,忙跑去把孔长嬅从二人中间拉出来,轻轻揉着她的额头道:“姐姐,对不起,吓到你了,卿卿给姐姐吹吹……”
    孔怀驰怪道:“卿卿今日怎地如此莽撞?看看把人惊得。”
    孔长嬅道:“二哥,是我慌张了,大殿下可安好?”
    萧仁重忙道无碍。
    孔卿卿看着姐姐额边泛起的红印,担心又内疚。
    孔长嬅仔细看了看孔卿卿,道:“卿卿今日甚是雅丽,可是有什么喜事?”
    孔卿卿一被夸立刻心生欢喜,转念间又难过起来,向萧仁重和孔怀驰行礼道:“大殿下金安,二哥晨安,是我一时心急,失礼了。”
    孔长嬅道:“何事让卿卿如此匆忙?”
    孔卿卿看着孔长嬅,说不出是生哪里的气,咬了咬唇道:“我想换个簪子,还有这个裙子,也想换掉。”
    孔长嬅轻抚簪子疑惑道:“这玲珑点翠镂金簪是大哥特意从百濮苍山带来的生辰礼,你一向很珍重的,怎么刚舍得拿出来带就想换掉了?”
    “就是现在突然不想带了……”孔卿卿低着头喃喃,又去捉孔长嬅的手,“姐姐,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孔长嬅不明所以,拉着孔卿卿的手行礼道:“那大殿下和二哥且继续欣赏,我先带卿卿回去梳洗。”
    孔怀驰知道她俩一向姐妹情深,点点头道:“好,去吧。”
    萧仁重也行礼道:“刚才多有得罪,孔大小姐慢走——长媅妹妹也慢走。”
    孔卿卿忙拉着孔长嬅头也不回地快快走开了。
    到了房间,孔长嬅以为孔卿卿又要好一通撒娇,没想到她只是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口齿不清道:“姐姐……”
    孔长嬅被这声“姐姐”叫得心都软了,摸着她的头解释道:“今早散步时恰好碰到二哥和大殿下在四宜园练剑,你知道二哥的,就留我下来多说了几句话,后来路过墨晖堂,恰好大殿下也喜欢李将军山水,就——”
    “姐姐,”大殿下大殿下,孔卿卿简直听不了一点,抬起头,眸子里的情绪晦暗不明,“爹爹昨天刚答应我们以后不再分开,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下去了,可方才见姐姐低眉浅笑,才想到或许姐姐也有自己想要的未来,我突然就有点害怕,会不会哪天,你就走到别人身边了……”
    孔长嬅微撼于这小千金心思竟如此细腻,捧起她的脸道:“卿卿,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也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永永远远地在一起,安稳顺遂。”
    孔卿卿抽抽鼻子:“真的吗?我以后不会搓搓小手一个人过生辰吗?”
    孔长嬅握住她的手暖声道:“卿卿不必忧虑,大殿下很快就会回去了,况且,你也知道的,圣上最是看重他,这于你、于我们家都大有裨益。”
    “这样吗……”孔卿卿心情稍稍平复,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目光炯炯:“很快就回去了?他说的吗?确实吗?定了吗?有人来接他了吗?”
    孔长嬅无可奈何:“是啊,堂堂皇子,总住在丞相家算什么事?又不是弃子。”
    孔卿卿点头道:“是了,传闻圣上最是看重这个皇子,一定也很担心他。”
    孔长嬅笑道:“所以,卿卿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继续学猫喵喵叫,看狗汪汪叫,乖乖睡懒觉,等着来喜事就行。”
    “嗯!好!”孔卿卿已是心旷神怡,弹指间又反应过来她后面微扬的戏谑:“姐姐!卿卿是小宝宝,又不是猪宝宝。”
    孔长嬅安心落意:“好了,不是猪宝宝的小宝宝,来,看看想换什么衣服?”
    “嘿嘿,好!”成功听到姐姐叫自己宝宝的孔卿卿喜笑颜开,得意洋洋地跟过去。
    ……
    日复一日,孔卿卿觉得孔长嬅口中的“很快”比爹爹娘亲带自己到亲朋家做客的“马上”还要久!
    她每天的头等大事就是绞着小脑袋瓜想怎么躲开萧仁重念经似的嘘寒问暖和他总想和姐姐单独相处的各种试探——品画、读诗、舞剑、赏乐……一个都不要想!
    只是,眼痛、手痛、脚痛、头发痛……孔卿卿感觉萧仁重再不走,自己都要把《黄帝内经》融会贯通了!
    孔长嬅对此哭笑不得,只得由着她闹。
    直到天都城内,风声四起——
    第5章 风波起
    “姐姐姐姐,你再带上这个看看。”孔卿卿从妆奁中拿起一个红珊瑚流苏镂金眉心坠,仔细给孔长嬅带上,红珊瑚色泽鲜活,透亮自然,衬得她更是鬓发明润,眉眼精细。
    孔卿卿点点头,大为满意:“有人称‘眉心一坠,胜过华服万千’,可姐姐本就眉目如画,这坠子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孔长嬅点点孔卿卿的鼻头:“巧言令色!好了,现在能让姐姐帮你把眉毛修修了吗?看看这儿,小山眉都要变成泰山眉了。”
    “嗯嗯!好!”孔卿卿扬起粉雕玉琢般的小脸,眯着眼笑得满面春风。
    “小姐!小姐!不好了!”英英边喊边奔跑过来,火急火燎的,竟一时没停住,亭亭扶住她:“没轻没重的!到底怎么了?慢点说,别这样吓着小姐。”
    孔长嬅用帕子轻轻擦着刚修好的眉毛,转头道:“英英一向是很稳重的,这是怎么了?”
    英英长长呼了好几口气,气息稍稍平复,神色仍是慌乱:“小姐,方才我和赵嬷嬷去锦市置布,听到有人议论说……说……”
    “说什么?”孔卿卿又拿出几副耳环比对相看。
    英英不敢看孔长嬅,声若蚊蝇:“说有人在山野间,见到相府孔大小姐衣衫不整,行色匆匆,头发散乱,形容狼狈,身上似乎……”
    说到这儿,英英已是两腿发软,心如擂鼓,只得闭着眼道:“似乎犹带血迹。”
    “什么?!”孔卿卿猛然站起来,惊骇不已,膝上的钗环首饰叮叮当当地崩落一地,“此事当真?”
    英英低头道:“大至酒楼茶肆,小到街头巷口,无不议论纷纷。”
    孔卿卿忙转头看向孔长嬅,后者更已面无血色,浑身发抖。
    孔长嬅强撑着压住手腕,袖子下的指甲牢牢钉着皮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孔卿卿忙去攥住她的手:“姐姐你先别急,我这就去找爹爹娘亲,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孔长嬅恍若无闻,嘴巴张了张,微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孔卿卿拍拍她的手,拔步而去,亭亭也忙跟上去。
    一时四下寂静。
    良久,英英担忧道:“小姐……”
    “英英,”孔长嬅努力平复住呼吸,“你去绕梁室,把那个桐木梅花断的师旷式九霄环佩琴拿来。”
    英英自然不敢离开,垂下头守在原地。
    “放心,我没事,你去吧。”孔长嬅又添道:“记住,是梅花断师旷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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