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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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恭送嬷嬷。”孔长嬅行礼道。
    眼见容嬷嬷终于走远,孔长媅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天啊,这也太累了,迂腐的老东西。”
    孔长嬅拿出幼复膏:“来,袖子挽起来。”
    孔长媅乖乖伸出胳膊:“姐姐,我应该是一辈子都练不好了,怎么办啊?”
    孔长嬅道:“卿卿舞姿卓绝,怎么不明白动而不摇摆的道理?关键便在于收腹沉肩,全身伸直,脚跟先着地,呼吸平顺。”
    孔长媅道:“这些说着简单,但哪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师傅教我的舞蹈关键在随心而动,现在我的心只想让我把这些禁步都砸个稀巴烂,看它们还怎么响。”
    孔长嬅微微笑笑,上好了药,又吹了吹:“好了,痛痛飞走。”
    孔长媅拿过药膏:“姐姐,我也来帮你。”
    孔长嬅伸出胳膊:“我没什么伤,嬷嬷只是初时严厉,真练好了,也不会故意为难。”
    孔长媅看着她白皙而修长的手臂,被打红的地方显得愈发细腻如红玉,打着圈的手似乎要把药膏化成水,眼睛都直了:“哦哦哦,这样啊……”
    孔长嬅收了胳膊道:“……你、喝些茶吧。”
    孔长媅忙收了心思:“好,喝茶喝茶,姐姐你也喝。”
    孔长嬅也喝口茶,道:“马上你走两步,我看看哪里要调整。”
    孔长媅道:“啊?还要走啊,到底怎么样才算学完啊,不会要在这儿走一辈子吧?”
    孔长嬅道:“卿卿这么聪明,不会学不会的,来,你走走我看看。”
    孔长媅却是动都不想动,道:“对了姐姐,你上次是为什么受罚?”
    回想往事,孔长嬅有些尴尬地看手指:“就……一时没收住,想试试人能不能直接做成牛肉丸。”
    “啊?”孔长媅道,“是谁惹姐姐生这么大的气?”
    孔长嬅如实相告道:“这宫中有个平南郡主,是忠勇侯夫妇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自小便养在宫里,很受陛下宠爱,其实按她的身世,我……我本不该……”
    孔长嬅的头越来越低。
    孔长媅捧起她的脸:“姐姐,一定是她没事找事是不是?你那时有没有受伤?”
    孔长嬅道:“要真是直接冲我来的倒另说,但是她打伤了英英,英英对我而言,不是婢女。”
    孔长媅点点头,道:“平南郡主是吧,我记下了。”
    孔长嬅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卿卿只是来学礼,应当不会和她碰上。”
    孔长媅道:“那她最好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屋里,不然我早晚送她父女团聚。”
    “欸——”孔长嬅忙捂住她的嘴:“嘘,这不是在家里。”
    孔长媅拿下她的手:“姐姐这些年受苦了。”
    孔长嬅道:“没有的事,还要多亏了秦王殿下,处处帮我留意。”
    孔长媅眉头一紧:“怎么哪都有他?”
    孔长嬅笑道:“这是在宫里,有他才不奇怪吧。”
    孔长媅严肃道:“姐姐,不许你因为他笑。”
    孔长嬅捏捏她的鼻头:“呦,怎么这么小气?笑一下也要管。”
    孔长媅道:“就是不准,不然——不然我把你嘴巴没收掉!”
    孔长嬅乖乖抿住嘴巴,眼睛看向她,眨巴眨巴,好像在说:那这样行了吧。
    孔长媅被她可爱到破功:“哎呀,真是拿姐姐没办法。”
    孔长嬅也笑出声来:“原来你喜欢这种。”
    “啊啊啊——姐姐,你不能这么耍赖。”孔长媅笑着指控,学习的阴云一扫而空。
    下一刻,容嬷嬷回来了,二人顿时横扫快乐,做回喽啰——哦不淑女。
    苦学半日,夏日茶凉,一念花开光灼灼,一念午后照晴柔。
    孔长嬅觉得自己现在抗击打能力强的可怕,没什么风浪是抵抗不住的,来吧!还有什么!
    “孔长嬅,你这写的什么东西!”
    元太傅一句话将她打击回原形。
    孔长嬅捡起地上的策论道:“学生不才,还请太傅指教。”
    元太傅道:“《通鉴》是不是看都没看完,拿这一知半解的东西来我这儿浑水摸鱼。”
    孔长嬅低头认错:“太傅慧眼如炬,的确只读了一半,家妹久病痊愈,我一时高兴误了学习,学生知错。”
    元太傅道:“这不是理由,秦王殿下不忙吗?秦王殿下便没有姊妹吗?怎么秦王殿下便能看完,你便读不完,我难道不是一样教你们的吗?”
    萧仁重道:“《通鉴》网罗宏大,取材丰赡,学生也有许多不甚明白之处。”
    元太傅道:“你知道就好,你这策论写的只比她多了一个用处,那就是垫桌脚。”
    萧仁重低头道:“是,学生愚钝,还请老师指教。”
    元太傅平等地训诫完两个学生,面色才稍稍好看些:“都坐下,哪里不懂,你们先讨论。”
    萧仁重和孔长嬅便你一言我一句地讲论起来,元太傅听着,时不时解答一二,又抛出新的问题,看着面前两个学生引经据典,触类旁通,忍不住摇头晃脑如听仙乐。
    落日沉溺于橘色的云海,元太傅喝了口茶,道:“孔长嬅,念在事出有因,便罚你去颜老儿那里把《六韬》残本誊写一份回来,你做得到吗?”
    《六韬》残本是颜夫子的私藏,爱之如命,护之如子,誊写一份谈何容易?
    但孔长嬅勇敢答道:“是,学生一定做到。”
    ——左右又没有限定时间,准备准备,这辈子总有机会的。
    萧仁重看破不说破。
    元太傅满意地点点头:“好,你们不要怪我太苛责,要记住,做学问便如做君子,需时时雕琢,处处打磨,不被一时的懒惰、脆弱、痛苦、喧嚣所迷惑,慎终如始,不得懈怠。”
    “是,多谢太傅教诲。”
    “多谢老师教诲。”
    萧仁重和孔长嬅行礼恭送元太傅。
    “孔大小姐,给,《归藏易》,送你。”萧仁重拿出原本道。
    孔长嬅惊喜地翻看道:“这如何使得?可否给我一旬时间,我誊写完送还给殿下。”
    萧仁重道:“不必如此麻烦,此书我已尽数阅完,即使想再读,放在你那里也是一样的。”
    孔长嬅道:“岂敢做这逾礼之事,还是我誊写一份后还给殿下。”
    萧仁重笑道:“这也算逾礼?那便大胆一回又如何?”
    孔长嬅道:“殿下,太傅说了,君子慎终如始,何况,我还在被容嬷嬷训导中。”
    萧仁重没办法,拿出誊写好的副本道:“给,这样便合礼了吧。”
    孔长嬅接换过来,行礼道:“多谢殿下,有劳了。”
    萧仁重觉得三日未见,她突然又变得像只小兔子,好容易肯出来叼根青草,一见到人,又缩回窝里了。
    “孔大小姐,”萧仁重走近一步,“下月初,何御史召集天都子弟举办曲水流觞,男子女子都可以参加,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孔长嬅早便应下了邀请,道:“兰亭丝竹,高会群贤,清书家的雅事,自然不容错过。”
    萧仁重欣喜道:“好,那便说定了,那天我去相府门口接你。”
    孔长嬅道:“好,先谢谢殿下了。”
    萧仁重又上前一步道:“长嬅不必客气,这几日多亏你的香囊,一闻提神醒脑,二握豁然贯通,当真是个事半功倍的宝贝。”
    孔长嬅忍不住笑出来,道:“那是不是三看永葆青春,四拿未卜先知,早有此物,始皇不遣徐福哉?”
    萧仁重看着她的笑眼,道:“谁知道呢?我才得了三天,说不定以后真的可以。”
    他嘴角噙笑,眼中光泽温润,孔长嬅不由低下眉后退一步:“卿卿还在昭纯苑等我,我这就先告辞了。”
    萧仁重道:“我和你一起,顺道问候长媅妹妹。”
    孔长嬅道:“不,你不会想去的。”
    萧仁重道:“那我便送你到门口,不让她瞧见好不好?”
    “……”
    这话怎么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第25章 绿茶小狗
    昭纯苑内,孔长媅解下腰间的一圈禁步,顿觉轻松不少,飘飘然如新造的人。
    “你就是雅乐祭舞的第十代神女?也不怎么样嘛。”一道满是厌弃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高傲、鄙夷和不屑。
    孔长媅转身,见一个艳服靓妆、夭桃襛李的女子抱手走来,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可谓盛气凌人,来势汹汹。
    “你又是何人?觉得自己能跳得比我好?”
    “大胆!”那人在旁的宫女怒喝道,“这位可是陛下亲封的平南郡主,你这贱人还不快跪下行礼!”
    平南郡主——霍冬捷道:“舞跳得再好也不过是些下贱优伶做的事,亏你还是丞相嫡女,竟然为此洋洋得意,真是笑死人了。”
    孔长媅顿时拳头硬了:“你就是平南郡主啊,我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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