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道:“花字令,‘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字令,‘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至于对诗,我还要再想一想——”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卫衍终于道:“男儿一怒诸侯惧,何妨千金救美玉。”
“卫兄,这也不工整啊,不算不算!”
“两个小姐对得那么好,你别狗尾续貂啊。”
“快快快,重来重来!”
卫衍眉头紧皱,觉得大失颜面,正欲取了面前的酒,却听李苏律道:“我想卫公子刚刚想说的是——我有明月是前身,化燕飞去入镜中——对吗?”
虽然根本没一个字一样,但卫衍此时很需要这个台阶,忙道:“正是,正是!”
李苏律点头道:“既然上一句是何三小姐接的,那不如也由何三小姐续上最后一句吧,有始有终。”
卫衍一口应下:“好,这样好,有头有尾。”
何清书这次思索了很久,才道:“既然如此,那便接——飞鸿踏雪意难留,莫寻踪迹寻珍重。”
这便是……你的回答……
李苏律望着不敢再看自己的何清书,摇头笑了笑,道:“好!飞鸿踏雪意难留,莫寻踪迹寻珍重……好啊……”
何尚书道:“那便接着继续吧。”
随着说出流觞令的越来越多,说不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终于在饮酒赋诗变为饮酒听诗再变为饮酒无诗时,比赛不得不结束了。
何尚书拿过书童递来的记录,点头道:“真是后生可畏啊,卫二公子二首,惠宁县主一首,李二小姐五首,孔二小姐一首,孔二公子六首,小女八首,卫大小姐二首,明公子四首,王小姐五首……最后,这赋诗最多的嘛——”
何尚书一一念完,道:“便当属秦王殿下和孔大小姐了,巧了,都是十二首,但老夫只有这么一个砚台,这可怎么分呢?”
何尚书似乎万分苦恼,道:不若便同时赠予你们二人吧。”
众所周知,一礼不赠二人,除非二人一体,不是亲人,便为——夫妻。
孔长媅气得发笑,边隐去笑容边点头,心中已经想出了一个毁天灭地的颠覆计划。
萧仁重看向孔长嬅,显然在等她的意思。
孔长嬅道:“何叔叔,此砚名贵,世所罕见,想来是要流传千古的。您是希望后人在瞻仰这缠枝如意砚之时,想的是今朝何府诗会的风雅鼎盛,还是对我与秦王殿下关系的无聊揣测呢?”
“哈哈哈哈,你这小丫头,”何尚书闻言笑道,“那依长嬅之见,我该将这砚台赠予你们哪位呢?”
孔长嬅也笑道:“秦王殿下,你怎么看?”
萧仁重道:“看来孔大小姐对这如意砚是势在必得了,但角逐良久,重也不愿拱手相让。不如我们两个来比最后一场,一刻钟之内,我与你各为何园作回文诗,多者为胜家,如何?”
宴会至此,众人皆搜肠刮肚,殚精竭虑,再难做出半首诗,更何况是对功力要求甚高的回文诗。这种诗需得回复读之,皆歌而成文,钩心斗角,绵延无尽。
孔长嬅丝毫不示弱:“求之不得,请吧。”
何尚书吩咐道:“笔墨伺候。”
萧仁重和孔长嬅各自执笔而作。
何夫人道:“就这么等着恐怕他们会紧张。不如让小女弹上一首新曲,诸位请提提意见。”
卫衍道:“那我们可有耳福了。”
一青衣士子道:“孔二小姐神女一舞冠绝都城,不如跟着舞上一曲。让我们也近距离看看,你比寻常舞姬高明在哪里。”
孔长媅酒意上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跳舞。”
青衣士子不紧不慢道:“小生王金隆,如今在韩王殿下手下任职。”
舜国二皇子萧义泽自平定了蜀南之乱以来,深受皇帝青睐。如今风头正盛,与秦王萧仁重隐隐有争霸之势。
孔长媅道:“哦,你就是罗浮的弟弟,这个年纪怎么不去太学念书呢?是不想吗?”
王金隆道:“家姊只会一味死读书,侥幸进了太学。若曾有冒犯孔二小姐之处,我代她向小姐赔罪。”
孔长媅道:“可是罗浮是正经读书人,你怎么赔得了她的罪?”
王金隆道:“小生虽没时间念太学,但这些年跟着韩王殿下东奔西跑,也是学到不少东西,便是更大的罪,也有自信赔得起。”
孔长媅道:“哦,原来你是没时间念太学啊。二哥,看吧,我就说你当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和这种没时间念太学的正人君子比啊,啧啧,简直是纨绔子弟。”
孔怀驰摊手道:“我可没惹你啊,你不想跳就不跳,干嘛猛踩人心窝子。”
王金隆道:“孔兄言重了,我一点都不介意。”
孔长媅学他说话,声音像小熊:“是,你一点都不介意。”
第31章 诗会怒夺魁
五皇子萧存礼笑道:“孔兄的两个妹妹真是极不相同。这位长媅妹妹,不一样的伶牙俐齿,冰雪聪明,好生有趣啊。”
孔长媅道:“你又是哪里来的?我需要你评价?”
孔怀驰道:“卿卿,不可无礼,这是五皇子殿下。”
萧存礼道:“长媅妹妹姗姗来迟,不认识我也情有可原,以后便认识了。”
孔长媅看他那长相那笑脸就烦,道:“五皇子殿下恐怕是醉了,眼睛看不清楚,一口一个妹妹的,我年纪可不小了。”
萧存礼道:“那不知孔二小姐芳龄几何,生辰八字多少?”
孔长媅正要答,便听一人道:
“五殿下,舍妹正巧与殿下同年,但具体论起来,还是比殿下大些时日的。长嬅平日承蒙殿下唤一声姐姐,可见殿下是尊长之人。舍妹久病不出,不识贵人,还请见谅。”
孔长嬅徐徐言道。
萧存礼道:“依嬅姐姐的意思,我也要叫长媅小姐做姐姐?我萧存礼尊长不错,但更尊才学见识之长。难道长媅小姐也与嬅姐姐一样勤于诗书,通文达礼?”
孔长嬅一番话明显是在回避萧存礼的示好,孔长媅看她紧张得连笔都未曾放下,突然来了兴趣:
“我诗书自然是不如姐姐,五殿下切莫叫我孔二姐,听着别扭。我们既然是同年,那便差不了多少,正适合做朋友呢,便叫我——长媅好了。”
萧存礼一笑:“好啊,长媅,你也别叫我五殿下了,我的表字是恭和。”
孔长嬅皱眉道:“五殿下,今日——”
“嬅姐姐,”萧存礼知她只要出口便无人能讲得过她,阻止道,“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作诗,这样分心,是看不起皇兄吗?”
同样停笔等待的萧仁重道:“五弟,休得妄言。何夫人,良辰美景如斯,能否请何三小姐奏曲一支,好事成双。”
何夫人自然求之不得,忙让侍女拿出准备好的瑶筝让女儿奏乐。何清书甚善乐理,一时间旋律悠然,清丽明快,与面前出水芙蓉相映成趣,浑然天成。
孔长媅看向孔长嬅,后者眉头紧皱,颇为不满。不知是因为被堵住话还是被作诗难到,低垂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薄唇轻抿,脸颊鼓鼓的。显然是落笔滞涩,心杂意乱。
“这么想要的话,到时候从路上劫下来好了。”孔长媅想着,见孔长嬅的脸颊肉好生可爱,一时竟没那么生气了。
梧桐繁盛,酿绿藏光。一曲完毕,众人皆啧啧叫好,萧仁重与孔长嬅也停笔,将诗文交予何尚书评判。
何尚书一看,点头称赞道:“刚则铁画,媚若银钩,秦王殿下和孔大小姐的字真是赏心悦目,各有千秋。只是又巧了,二位皆成五句回文,意兴盎然,不相上下。我看这如意砚是注定要赠予两位了。”
萧存礼道:“真是缘分来了,斩也斩不断呐。嬅姐姐,你便答应了吧。”
什么斩不断!答应什么!孔长媅道:“我姐姐与秦王殿下师出同门,打个平手也在意料之中,不算巧合,就更谈不上什么缘分了,五殿下不会连这个也想不到吧。”
萧存礼道:“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元太傅现在只教两个弟子,能够师出同门,又旗鼓相当,怎么不算缘分呢?”
孔长嬅终于开口道:“五殿下所言不假,人生如海,多于变幻。我们能共聚于此,自是上天赐予的缘分。还望这样的雅会常有,我们以诗会友,多多见识像鱼脑冻缠枝如意砚这样的宝贝。”
萧仁重见她眼睛紧紧盯着何尚书旁边的侍女手中的托盘上的如意砚,心中暗叹一声,道:“何尚书,可将孔大小姐的诗文拿来一观?”
何尚书道:“自然。”
萧仁重细细一看,笑道:“这如意砚该归孔大小姐所有。”
何尚书道:“哦?秦王殿下要让给长嬅吗?”
萧存礼道:“皇兄,嬅姐姐既然应下比赛,定是不需要皇兄相让的。我看还是收做你们的共同珍藏吧。”
萧仁重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说?何尚书,孔大小姐的回文诗,竖着读为七言回文,横读则为五言绝句。尚书一心赏字,漏下了这里的机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