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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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陆灼进门时看见它,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次,震动贴着大腿,一下一下催。
    她没掏手机,先把准考证塞进透明笔袋最外层。
    沈听晚站在她旁边,耳后的助听器亮着小灯。她看不清车里是谁,只看见陆灼的手停在笔袋拉链上,停了两秒才拉合。
    她们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余光里那辆车的后排车窗降下了一指宽。
    没有人喊她。
    可那一线黑暗,比喊声更像命令。
    “走。”
    陆灼说完,放慢口型又说了一遍。
    “进考场。”
    沈听晚点头。
    校门到教学楼只有一段短路,今天走起来却比平常长。两边全是学生,透明笔袋、准考证、矿泉水瓶在晨光里晃。有人边走边背古诗,有人蹲在花坛边系鞋带,广播里提醒考生提前进入考场。
    陆灼口袋里的手机第三次震动。
    她终于拿出来。
    陆家明发来一条短信。
    “别再用堕落证明你有骨气。”
    陆灼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好一个考前关怀。别人家长发“加油”,他发判词,语气还挺讲究,去监考都不用培训。
    她把手机锁屏,关机,塞进书包夹层。
    沈听晚看着她的动作,在本子上写:
    “不回?”
    陆灼看完,拿笔回:
    “回他算我输一道阅读理解。”
    沈听晚抬眼。
    陆灼把本子还给她。
    “不回。”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卷子比他讲理。”
    两人进教学楼,楼梯口贴着考场分布表。三考场在二楼东,五考场在三楼西。人流在二楼拐角分开,沈听晚停了一下。
    她从笔袋里取出昨晚折好的纸条,递给陆灼。
    纸条很小,被折成方块,边角压得整齐。
    陆灼打开。
    “先写你会的。别看车。”
    下面还有一行。
    “别被短信骗走时间。”
    陆灼读完,抬头看她。
    沈听晚站在人流边,书包带压在肩上,左耳小灯亮着。她听不清周围吵闹,却把陆灼最容易被拉走的地方按住了。
    陆灼拿过她的笔,在纸条背面写:
    “你也是。别听杂音。”
    她把纸折回去,压进沈听晚掌心。
    “考完楼梯口等。”
    沈听晚写:
    “各自保命。”
    陆灼笑了下。
    “学得挺快。”
    二楼走廊,监考老师已经在三考场门口核验准考证。
    沈听晚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陆灼。
    陆灼站在楼梯上,朝她抬了抬笔袋。
    沈听晚把本子和那张纸条一起塞回书包外层,拉链拉到底,只拿着透明笔袋和准考证进了三考场。
    陆灼转身上三楼。
    五考场在走廊尽头,窗户开着,风把桌角的准考证号贴吹得翘起来。陆灼到门口时,监考老师已经摆出手机收纳袋。她从书包夹层里把关机的手机取出来,连同黑屏一起交上去。
    老师在袋子上写名字。
    “陆灼?”
    “嗯。”
    监考老师看她一眼,没多说,把手机放进密封袋。
    陆灼把书包放到指定位置,才进考场找到座位,第三列倒数第二桌。桌面有前一届学生刻的小字,她用纸巾擦了一遍,才把笔袋放上去。
    后面两个男生压着嗓子说话。
    “陆灼真来了。”
    “她最近补课补疯了,听说家里要把她抓回去。”
    “那她考砸不就完了。”
    “也不一定,人家以前省重点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谁还没个曾经。”
    陆灼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昨晚失眠留下的干涩。
    她把黑笔摆好,橡皮放右上角,涂卡笔放左边。动作一格一格排完,心也跟着落回桌面。
    前排有人回头,视线落在她发尾那点褪色蓝上,又扫过她空了的耳骨。
    陆灼低头翻准考证。
    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太阳穴一阵一阵发胀。陆家明的短信还在脑子里晃,车也在校门外停着。她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被那辆车拖回去,一条是把这张卷子写完。
    卷子到手前,所有狠话都只是纸糊的盾。
    监考老师开始宣读纪律。
    陆灼抬头听,手里的笔帽被她拔开又扣上。
    另一边,三考场。
    沈听晚坐在第二列第四桌,靠前,能看见黑板。监考老师把陈老师写的说明夹在考务袋外侧,进门后先在黑板左上角写下考试时间、答题卡填涂提醒、收卷要求。
    粉笔字一笔一笔落下,沈听晚想起昨晚那张纸条。
    纸条不能带进考场。
    但那几个字还在。
    别听杂音。
    助听器里的杂声仍在,低档时轻一些,但人声也变得模糊。她看着监考老师的口型,再看黑板,逐条对上。
    监考老师走到她桌边,俯身放慢口型。
    “有问题举手。”
    沈听晚点头,在考场发的草稿纸角落写:
    “谢谢老师。”
    监考老师看见,点了下头,继续发卷。
    语文卷传到陆灼桌上时,纸张带着油墨味。
    她先写姓名、考号,再把整张卷子翻了一遍。
    默写,现代文,文言文,诗歌,作文。
    题目没有跳出来咬人。
    她没有纸条可看,只在心里把那几笔字默了一遍。
    先写你会的。
    别看车。
    她从默写开始。
    第一句落笔时,窗外有车鸣笛。陆灼的笔尖停了一下,很快继续往下写。
    别看车。
    她把会的先拿下。默写六空,五空稳,一空有疑,先留。文言文第一题实词,她能排掉两个。现代文阅读题干长,先圈关键词。作文材料讲“声音”和“选择”,她看到这两个词,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停。
    声音。
    选择。
    陆家明的短信像一截冷掉的铁,压在脑子里。沈听晚的助听器、黑板上的字、那辆车降下的一线窗缝,又一层层压上来。
    她在“声音”两个字上停得太久,久到监考老师从她桌边走过去,阴影压过卷面。
    陆灼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浪费了三分钟。
    她咬了一下舌尖,把草稿纸翻过一面,只写四个字:
    不写自己。
    然后开始列作文提纲。
    三考场里,沈听晚也翻到了作文。
    她读题时,助听器突然断了一下。周围翻卷子的声音全没了,接着又冒出来,杂声夹在人声尾巴里。
    她按住耳后,没取下。
    现在不是处理机器的时候。
    她抬头看黑板上的时间,确认剩余分钟,再低头写字。
    语文考试过半,五考场的监考老师在黑板写下剩余时间。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六十分钟。”
    粉笔敲在黑板上,陆灼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写阅读。
    作文还剩四十五分钟。
    她手背伤口被笔杆磨到,刺了一下。她换了个握笔角度,没停。
    陆家明说她用堕落证明骨气。
    她偏要用分数证明,他那套话术也不是每次都能赢。
    收卷铃响时,陆灼把最后一个句号写完,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教室里椅子响成一片。有人伸懒腰,有人哀嚎作文没写完。
    陆灼把笔放回笔袋,手心全是汗,掌纹里沾着黑色笔灰。
    她出门取回手机时,黑屏刚亮,三条未读短信跳在屏幕上。
    陆灼没有解锁,直接把它扣进书包。
    旁边有人看见,问:“不看啊?”
    她拉上拉链。
    “下午还有英语。”
    走廊里,赵鹏从另一间考场冲出来。
    “灼姐,作文你写没写声音那个?我写跑题了吗?我写我妈喊我起床,算不算生命中的声音?”
    陆灼看他一眼。
    “算。前提是你别把题目写成《论闹钟的自我修养》。”
    赵鹏捂胸。
    “考完第一场就精准插刀,姐你语文肯定稳了。”
    陆灼没接这话,往楼梯口走。
    沈听晚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笔袋。她没有问考得怎么样,先把本子翻开。
    “黑板有写指令。”
    陆灼看完,回:
    “我卷子写完了。”
    沈听晚看着那几个字,肩膀放松了一点。
    她写:
    “下午英语。”
    陆灼把笔还给她。
    “中午吃饭,确认电池,背作文句子。”
    她停了一下。
    “别提前怕。”
    沈听晚点头。
    两人走出教学楼,校门方向隔着操场和树,那辆黑车还停在马路对面的临停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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