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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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王经理脸上的不耐烦收了一点,随即又摆出一副客气。
    “那你应该更能理解企业难处。沟通成本太高…………”
    沈听晚看着他的嘴,打断他。
    “成本高,不等于可以转嫁给一个人。”
    调解室里安静了几秒。走廊有人推车经过,轮子压过地缝,咯噔一声。
    陆灼看着她,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这句话记入对方意见。”
    秦珂接得很快。
    “也请记入:恒越公司经理当场表示沟通成本过高。”
    王经理这才反应过来,脸色难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灼把记录本推给助理。
    “原话记录。”
    王经理看向陆灼,声音压着火。
    “陆总监,你今天很公平。”
    陆灼没抬头。
    “公平贵一点,但后续成本低。”
    秦珂差点没忍住笑,低头喝水。
    接下来的半小时,双方围着赔偿数额来回拉。陆灼压金额,秦珂压程序瑕疵。沈听晚负责读对方每次低声交流,一旦王经理试图把“听不清”
    “拖累团队”塞回谈判里,她就写给秦珂。
    秦珂越谈越稳。
    最终,陆灼给出方案。
    “公司撤回过错评价,开具中性离职证明,补偿金按n+2计算,另支付培训便利缺失补偿三万元。总额八万六,七日内到账。保密条款不限制员工向劳动监察部门反映情况。”
    王经理猛地看向她。
    “陆总监!”
    陆灼把笔递给他。
    “签了,止损。不签,开庭后你刚才那几句话会变成对方证据。”
    秦珂看向沈听晚。
    沈听晚重新核了一遍金额,点头。
    许建的委托授权里,最低接受金额是八万,且最在意离职证明。这个方案踩线,却能落地。
    秦珂说:
    “我们需要和当事人电话确认。”
    陆灼点头。
    “十分钟。”
    会议暂停。
    沈听晚拿着文件走到走廊窗边。雪后的北城天很亮,玻璃上贴着法院禁烟标识。她低头整理页码,陆灼从调解室出来,停在她身侧一米外。
    两个人都没先说话。
    陆灼把一张纸递过来。
    “刚才王经理那句,监控不一定录得清。这个是我方助理记录,你们复印一份。”
    沈听晚接过,纸上用黑笔写着:沟通成本太高。
    她抬头看陆灼。
    陆灼的视线落在她耳后的助听器上,很快移开。
    “新设备还行?”
    沈听晚打字。
    “很好。”
    陆灼看完,点头。
    “那就好。”
    沈听晚继续打。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们?”
    陆灼看着屏幕,过了几秒,开口时仍正对着她。
    “我没帮你们。我在帮我的委托方少赔钱、少挨骂、少上新闻。”
    沈听晚又打。
    “你放慢语速了。”
    陆灼看着那行字,舌尖抵了下腮边。
    “职业习惯。”
    沈听晚抬起手机。
    “你的职业,需要只对着我说法条吗?”
    陆灼没答。
    调解室里,王经理喊她进去。陆灼转身前,把声音压低,唇形仍清楚。
    “沈听晚,别在走廊审我。你现在代表当事人。”
    她走回调解室。
    沈听晚站在窗边,低头看手里的记录纸。纸角压着陆灼刚才留下的笔痕,干净利落,像很多年前她在红色便签上写的狂草。
    手机震了一下。
    秦珂发来消息。
    “当事人同意。准备签。”
    沈听晚把材料夹好,刚要进门,屏幕又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沈助理,贵中心接的恒越案只是开始。陆灼回北城,不是为了叙旧。”
    她盯着那行字,走廊尽头的调解室门正好合上。
    第112章 没寄出的红纸条
    短信卡在屏幕上。
    沈听晚站在仲裁庭走廊尽头,调解室门合拢,门里最后漏出的半句话被空调声碾碎。她把手机倒扣进文件夹,指腹按住塑料封皮,按出一道浅浅的印。
    她先没回。
    无署名,无事实,无证据,只给恐吓。发这条短信的人,未必盼她退,倒更盼她乱。
    沈听晚把手机重新翻过来,截图,保存号码,标注时间。
    1120,仲裁庭签署后收到,未回复。
    做完这一套,她才把文件夹抱回胸前。胸口那点发堵没散,可手已经稳了。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九点多。
    老小区楼道灯坏了一盏,剩下一盏忽明忽暗,照着墙上翘边的小广告。沈听晚拎着文件袋上楼,鞋底踩过一小滩水,裤脚沾了灰。
    门开,屋里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打印材料摊了一桌,水杯旁边放着半包薄荷糖,小干燥盒摆在窗台,旧款助听器备用机躺在里面,外壳边缘被磨出细痕。
    沈听晚把文件袋放下,先洗手,换了耳后纱布。新助听器贴合得好,今天开会时间长,耳后仍被压出一条红痕。
    她坐回桌前,点开陆灼的聊天框。
    输入框亮着。
    “你回酒店了吗?”
    她打完,又删掉。
    太近。
    “今天谢谢。”
    也删掉。
    太客气,客气得能直接塞进行政邮件。
    沈听晚盯着屏幕,手指停了好一会儿。
    她如果问短信,陆灼一定会追。陆灼追起来,案子就会被私人关系搅进去。她们现在站在两边,一边是援助中心,一边是恒越法务。谁先把旧情扯进来,谁就先给别人递把柄。
    她关掉手机,把椅子推开,蹲到衣柜前。
    最底层有个旧纸箱,胶带早翘了边。她把箱子拖出来,纸箱底蹭过地板,发出干钝的沙沙声。
    里面装着高中校牌,旧校服扣子,几张褪色车票,还有一本厚厚的错题本。
    红蓝双色便签从书页边缘露出来。
    沈听晚把错题本抱到膝上,翻开第一页。
    蓝色便签写公式,红色便签写一行小字。
    “今天后排有人笑,我没回头。”
    下面压着陆灼的黑笔字,字飞得快,尾巴都快冲出便签边。
    “不回头对。狗叫不用给镜头。”
    沈听晚看了很久,纸页被她的指腹压出一点弯。
    再往后。
    “风很大,树叶在抖。”
    陆灼写:
    “窗关了。你也别抖。”
    又一页。
    “助听器啸叫三次,我没举手。”
    陆灼写:
    “下次举手。扛着又不给你发奖学金。”
    沈听晚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眼泪却先掉下来。她抽纸按住便签边缘,怕水洇开那些黑笔字。
    陆灼那时说话总凶,凶得全班都绕着她走。可她写给沈听晚的每句话,都有方向。
    别忍。
    别把自己藏掉。
    别把求助当麻烦。
    她翻到后半本。
    那里夹着几张没寄出的红纸条,边角压得平平整整。高考前后写的,她带着它们从青城到北城,搬过三次家,一张都没丢。
    第一张写:
    “今天回到教室,你的座位空了。”
    第二张写:
    “打火机在我这里。”
    第三张写:
    “我考完了。”
    第四张只有半句。
    “陆灼,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听晚把第四张抽出来,翻到背面,拿笔写下:
    “今天看到你。”
    笔尖停在句尾。
    她想写,我很想你。
    可这五个字落下去,今晚就没法收场了。
    工作,案卷,调解记录,离职证明,所有成年人拿来遮风的东西,都会被这五个字掀开一角。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掀,也没想好陆灼愿不愿意让她看。
    沈听晚把红纸条夹回去,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个小铁盒。里面放着旧助听器电池,几颗薄荷糖,还有高考那天从教室地上捡到的金属打火机。
    打火机边角磕坏了。
    她把它拿出来,拇指推开盖。
    咔哒。
    很轻。
    左耳那点残余听力接住了这一声,声音落得很准。沈听晚靠在门背上,木板凉,隔着衣料贴住她的肩胛。
    咔哒。
    她又按了一下。
    多年里,她在答辩前按过,在沈伯远拿相亲照片来北城时按过,在夜里耳后磨破、纱布沾血时按过。她从没告诉陆灼。
    手机亮了。
    是陆灼的消息。
    “记录纸有备份吗?”
    沈听晚看着这行字,打字回复。
    “有。复印两份,扫描一份。”
    过了半分钟,陆灼回。
    “别单独回援助中心取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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