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旅店的一路她都没说话。灯与羽毛的铁艺招牌上还停着几只萤火虫,老者从榕树树干里开了门。
鸫跟着尤利走上楼梯,长长的木质长廊里只有脚步声回荡,她突然开口:我想去东大陆。
尤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似乎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鸫若有所思,重复道:不算是理想。但是我曾经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情……我想去,东大陆。
长廊里静了一瞬。
尤利脸上的神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碧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不可能。他说。
他朝她走近一步,一只手臂抬起,越过她的肩,抵在她身后的墙板上,手臂封死了她半边的退路,他居高临下地与她直视,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你,想去,哪里?
他沉着脸俯视她。
鸫皱起了眉。她听出来了,他在找茬。
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找茬。但是又觉得也正常,他本就讨厌她讨厌得要死,找找茬也再正常不过。
她不说话了,抬着眼,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隔着朦朦胧胧的帽纱安静地回望着他。
僵持片刻。
突然,他抬手掀开了她的帽纱。薄纱向后翻飞的同一瞬,他撑在墙边的手臂收拢,整个人压了上来,把她抵在墙上,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粗暴的,不容分说的,带着酒意和一种近乎泄愤的力道。软帽被挤得歪落下去,她的后脑抵着冰凉的墙面,黑发散开来。
他边吻边含混地说:骗人……像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鸫用力偏开脸,喘着气去推他的胸口:你……
话还没说完,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重新吻了上去。比刚才更深,更不讲理,酒气混着他灼热的呼吸一起压下来,把她剩下的话尽数堵死。
鸫的手腕就被尤利抓住,他的手指力道极大,掌心的滚烫温度透过皮肤直渗进来,他不由分说地拖着她的手腕拽进房间。
房间门被重重甩上的那一刻,鸫的心一沉。还没来得及站稳,她被直接压在冰冷的门板上。脸颊狠狠贴上木板,又疼又麻。尤利掀起她的裙摆,她的下身骤然暴露在空气中,一阵凉意袭来,让她下意识夹紧双腿,羞耻与不安同时涌上心头。
“尤利你……”鸫说,剩下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粗暴地扯下她的内裤,布料摩擦过敏感的皮肤,带来一丝刺痛。紧接着,一根薄茧的手指从她的身后摸过来。那粗糙的触感划过大腿内侧时,鸫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害怕极了,心里不断涌起恐惧。
她一直都有点怕尤利来着。克里米亚城难得的和睦相处只是一场幻觉而已,她一直都知道。现在才是真正的尤利,粗暴的、残忍的、对她满怀狠意的。更何况,他们去克里米亚城也只是想要取出她的心脏而已。
突然,一声沉沉的暮钟响起,细碎的铃铛声随即铺满整个房间。天使城的幕间祷告时间到了。
鸫感觉压着她的力道顿住了,僵了一瞬,然后松开。灼热的呼吸从她颈后撤走,紧接着是后退的脚步声。失去了钳制,她顺着冰冷的门板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裙子被扯破了。层层迭迭的黑色布料豁开一道口子,雪白的大腿露出来,她狼狈地拢了拢裙摆。谢天谢地,她在这一刻无比感谢这个古板的幕间祷告,看来天使族裔这些繁文缛节,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尤利站在几步外,偏着头,侧着脸,没有看她,胸腔微微起伏着。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房间里绷得很紧,黑发凌乱地散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
尤利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幕间祷告时间到了,他应该去做幕间祷告,像每一个虔诚又合格的天使族裔一般,把这段时间完全留给神灵,不进食,不工作,当然,也要禁止最该死的情欲与怒意。
他的视线微微扫过鸫。
然后他看到,她雪白的大腿上,不知什么时候,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根黑色的羽毛。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要上前去捡那根羽毛。
然而下一秒,那根羽毛被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先拾了起来。
鸫拿起那根羽毛,放在眼前,仔细打量,她露出了茫然又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她微微抬头,看了尤利一眼。
被她发现了。
黑色的碎发散落在额前,眉骨的阴影压着眼睛,唇线抿成一道直线,尤利的脸色晦暗不清。
被她发现了。
是,正如她说过的,他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所以被迫离开前线。
他只不过是一个无法保持纯净神圣、已经沾染堕意的天使。
所以,他更应该放下所有的情绪,去虔诚地祈祷,祈求神明梦宽恕他不坚定的心灵,祈求原谅,祈求净化。
他轻轻动了动食指,满室细碎的铃声戛然而止,房间重新恢复寂静。
静得吓人。
鸫蓦地抬头看他,脸上重新露出了慌张、害怕的神情。
很好。这个表情才对。
尤利向前走了一步,她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背后就是木门,缩无可缩。
尤利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太近了,太近了,近到她都能看到他隆起的形状。
“你……你不做幕间祷告吗?”她说话,企图阻止他的行为,声音因害怕而带上了颤音。
下一秒,她说不出话来,因为尤利弯腰,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毫不留情地掐着脖子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再次被压在冰冷的门板上。
他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我现在更想干你。”
就是想干她了。这个满嘴胡话、擅长骗人、卑鄙、无耻、肮脏、冷血、可恶的恶魔。